图1-1 现代山东农村的妇女织布还在使用古老的织机技术。

图1-2 这是山东嘉祥地区农户自家种的棉花，手工操作虽然不如机器生产快捷，但是却保留了古老技艺中的文化传承。

图1-3 在江苏省铜山县洪楼出土的汉画像石中，有一块是纺织场景的描绘。仔细观察当时的场景，我们不难看出，织机与操作原理在经历了近两千年的风雨蹉跎后，并没有改变太多。

图1-4 傣族织锦富丽堂皇。

图1-5 元代东平人王祯在他的著作《农书》中记载了当时流行的搅车形象。

图1-6 上海黄道婆纪念馆特意修建了黄道婆墓。

图1-7 号称“先棉”的黄道婆故居。

图1-8 上海黄道婆纪念馆中收藏的布料。

图1-9 明代宋应星在《天工开物》里记录的纺织工具。

图1-10 《天工开物》中记载的“织花机”，在机顶有“花楼”，设一人操作。

衣被天下

我国汉民族最早采用的纺织材料是葛、麻纤维，据考古发现，新石器时代的遗址中就曾出土有葛、麻织物,《韩非子·五蠹》关于远古尧时代的记载也曾提到“冬日裘，夏日葛衣”，西周时，葛、麻纤维仍是主要的纺织原料。秦汉以后，葛因生长期长，加工困难，逐渐被麻所取代，而麻一年三季收割，故得以在全国快速推广。隋唐时期，全国每年苎麻和大麻布匹的总产量可达100多万匹，南宋以后，由于棉花逐渐在全国广为种植，葛麻开始退出主要纺织衣料的行列，成为专门的盛夏轻薄型织物和丧服的主要面料。虽然棉花种植在我国大范围普及和棉布生产已是相当晚近的事情，但据记载，我国境内的棉花种植早在夏之前即已出现于南部和西南地区。古代海南岛一带，生长着一种开花吐絮的灌木，为落叶大乔木，当地人们用它纺线、织布，再利用天然的矿物、植物染料染绘出来，制成服装。这种灌木就是棉花，与今天织布的草棉不同，俗称“木棉”。据古书记载夏禹时代，西南边疆和海南少数民族曾将织就的棉布作为礼品赠送给当时内地汉族的头领。西南一带也生长着一种一年生或多年生的木棉，用现代植物分类的观点来看是一种海岛棉，当时西南很多民族称之为“白叠”，至今佤族还将白色的棉布称为“白戴”。秦汉时期，海南岛以生产“广幅布”而闻名，这就是棉布，西南古代永昌郡濮族的一支也擅于纺织棉布，被称作“木棉濮”（图1-1）。

前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的田自秉、吴淑生先生认为棉花分粗绒棉和细绒棉两类，粗绒棉分非洲棉和亚洲棉；细绒棉分美洲的陆地棉和海岛棉，这两种棉花均非我国原产，而非洲棉经过中亚传入我国新疆地区最早应该不晚于西汉中期，在新疆罗布淖尔西汉末至东汉的楼兰遗址中，就发现有棉布的残片。至魏，《梁书·高昌传》记载，魏文帝黄初年间（公元220～226年），新疆的棉纺织品大量传入中原，这一品种就是非洲棉，俗称“小棉”，产量低，绒毛纤维短，纺织品质不佳。南朝时，上层贵族已开始服用棉布衣，时称“南布”，多为异族贡品，所以甚为珍贵。这些南布由东南亚传入华南，流行于珠江、闽江流域。但是亚洲棉，也叫“中棉”，绒毛纤维长，质优于非洲棉，我国古称“古贝”，也有误写作“吉贝”者，是马来语、梵语的音译（图1-2）。

唐代，边疆各民族与内地的交往趋于频繁，据陈鸿《东城老父传》记载，唐玄宗时长安城里“卖白衫、白叠行邻比廛间”，中原及苏杭一带棉布贸易已相当广泛。北宋末期，新疆、海南岛、广东、广西、云南、福建等地棉纺织工艺已较为发达（图1-3），并通过商贾逐渐向内地流传。《资治通鉴》卷一百五十九“身衣布衣，木绵帐皂”下，胡三省注：“木绵，江南多有之，及熟时，其皮四裂，其中绽出如绵。土人以铁铤碾去其核，取如绵者，以竹为小弓，长尺四五寸许，牵弦以弹绵，令其匀细。卷为小，就车纺之，织以为布”，这时江南已有棉布织造。同时期，海南和西南各地的棉织工艺已发展到了很高的水平，在制作工艺上和印染、刺绣相结合，在纺织原料上与丝相搭配，走出了各民族不同的发展方向。海南黎族的棉织发展主要体现在纬织工艺上，把棉纱和丝线组成经纺彩纱，运用五色纱线织成色彩鲜艳的立体图案。方勺在《泊宅编》卷三中说：“今所货木棉，特其细紧者尔。当以花多为胜，横数之得一百二十花，此最上品。海南蛮人织为布，上出细字，杂花卉，尤工巧。即古所谓白叠布。”宋末元初，棉花和棉纺工艺由东南和西北分两路向长江中、下游和关陕渭水流域一带迅速传播，政府甚至在浙东、江东、江西、湖广、福建等地设木棉提举司，管理棉花的生产（图1-4）。而在海南岛有着多年生活及生产经验的黄道婆归乡后对棉纺织业在中国内地的发展也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辍耕录》：“闽广多种木棉，纺绩为布，名曰吉贝。松江府东去五十里许，曰乌泥泾，其地土田硗瘠，民食不给，因谋树艺，以资生业，遂觅种于彼。初无踏车椎弓之制，率用手剖去子，线弦竹弧置案间，振掉成剂，厥功甚艰。国初时，有一妪名黄道婆者，自崖州来，乃教以做造捍弹纺织之具，至于错纱配色，综线挈花，各有其法，以故织成被褥带，其上折枝团凤棋局字样，粲然若写。人既受教，竞相作为，转货他郡，家既就殷。”黄道婆在棉纺织工艺上的贡献主要体现在：捍，废除了用手剥棉籽的原始方法，改用搅车（图1-5），进入了半机械化作业；弹，废除了此前弹棉的线弦竹弓，改用4尺长装绳弦的大弹弓，敲击振幅大，强劲有力；纺，改革单锭手摇纺车为三锭脚踏棉纺车；织，发展了棉织的提花方法，能够织造出呈现各种花纹图案的棉布。从此，她的家乡一跃而为全国最大的棉纺织中心（图1-6），“粲然若写”的乌泥泾棉织物也获得了“衣被天下”的美誉（图1-7）。

明代全国的生产中心仍在松江，民间当时传说“买不尽松江布，收不尽魏塘纱”，而且棉织品种众多，有标布、扣布、稀布、番布、丁娘子布、尤墩布、眉织布、衲布、锦布、绫布、云布、紫花布、斜纹布、三梭布等。三梭布是明朝皇帝制作内衣的专用布，细腻若绸，价格昂贵。云布，也叫缣丝布，是一种以丝作经，以棉纱作纬的丝棉混合织品（图1-8）。

清代是棉织工艺的繁荣期，这时棉纺织工具的生产也出现了专业化的趋势，在苏州一带就流传着这样的说法:“金泽锭子、谢家车”“徐家布机”“朱泾锭子、吕巷车”。清初，织机也发生了重大的改革，《华亭县志》记载，原来的织机“安装了足踏板和棹杼的钓竿，织造时两足踏动踏板，使力通过钓竿传送到杼，杼受钓竿牵动作近似等速的上下移动（图1-9）。一般织机已有缯的装置，移综、开交由足踏动踏板完成，左手打纬，右手投梭，一架织机要完成开口、投梭、打纬、移综、放经、卷布等工作。这种投梭手织机，卷布时要停止织纬，放经时要离开机座，因为手投梭，手臂投穿力有限，所以布匹幅宽不过八寸，产量不过日产两丈左右。明末清初时，苏州出现一种织花机，机顶装置花楼，多置缯面，特穿经线，织造花布时，需要二至三人同时工作（图1-10），一人在花楼上提经，一人在下织纬，二人协调工作使经纬交织一致，织出的布匹价格昂贵”。可想而知这种带花楼的织机织出的棉布很有可能恰似著名的丝织品南京云锦，花色繁密，布质厚重，明清时期苏浙一带棉织工艺的繁盛和当地丝织工艺的基础有着必然的联系。这时棉织生产也由过去以家户为单位个体经济转向纺织工场的经营，乾隆时已出现拥有织机千台、工人数千的大型工场，广东佛山镇一地就有纺织工场2500余家。大量棉织品出口输入到欧洲、美洲、日本、东南亚等地区。

来源/《中国民艺采风录》/河北美术出版社/主编：潘鲁生/赵屹/著 /整理/泥客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