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2-2 现在的农村小儿女再也没有心思去学习针黹女红了,不过,瞧瞧老大娘一本正经盘扣的样子,还是蛮有意思的。 
图2-3 陕西民间剪纸中描绘的“男耕女织”。 
图2-4 河北民间剪纸中的女织图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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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神乞巧
“七夕年年约女郎,戏将乞巧试银针。谁家独见龙梭影,绣出鸳鸯不度人。”这是一首杭州的竹枝词,描写的就是七月初七乞巧节,姑娘们向天上织女星乞求智巧的风俗情趣。七月七,传说为牛郎、织女双星相会之日,所以也称双星节,“七夕乞巧祈双星”,每年七夕节,各地妇女都要举行各种各样妙趣横生的“乞巧”比赛活动。七月七日的晚上,穿着新衣的少女们三五成群地聚在庭院中,摆上香案,陈列各种瓜果,一起祭拜天上的七姐姐,她们边拜边唱:“天皇皇,地皇皇,俺请七姐姐下天堂。不图你的针,不图你的线,光学你的七十二分好手段。”然后每人从老太太手中接过一根针,七根线,借着香烛的微光穿针引线(图2-2),谁穿上线,谁就算乞得巧了,穿得最快者最巧。胶东地区的乞巧是姑娘们白天到田地里去“偷”一些青秫秸,一路上不回头,不说话,回家后扎为一束,称为“七姐姐”,再扎一佛龛,或在土台上搭一小棚,内供织女图。入夜,姑娘们手持秫秸围井台转一圈,请七姐姐位归佛龛,然后坐在织女像前,对拍巴掌向织女乞巧。边拍边唱:“一巴掌一月一,姐姐教我纳鞋底。二巴掌二月二,姐姐教我绣花裙……”一直唱到十二月。张道一先生还介绍了一种流行在山东曹县一带的“讨巧”仪式,名曰“七姑娘会”。村子里七个要好的女孩子在“七夕”的头几天就带着米、面、肉凑在一起过日子,还扎个草人叫“七姑娘”,也叫“七姑娘娘”,给她穿上漂亮的衣服,放在屋门外,每天晚上供奉她,叫“请七姑娘”。供奉的仪式很特殊,烧香前先用秤称一称“七姑娘”,供奉后,再称,如果重了,就说明请来了。这时,六人在屋外,一人进屋内,外面人喊:“开门!”屋里问:“谁来了?”外面说“大姑娘来了。开门不?”屋里答:“不开!”就这样一问一答,一直答到“七姑娘来了”,屋门才开,将七姑娘迎进门。从此每天围着井台转三圈,一连转三天,边转边唱:“烧高香,冒高烟,俺请七姐下高山。山又高,路不平,硌得七姐金莲疼。七姐七姐赶快来,别在外边洒外台”,而后回到屋里,向七姑娘磕头,唱:“豆面蛋,马泡香,今天该请七姑娘。磨道里走,碾道里来,针线筐子扎满怀。俺家有个能师傅,十样鲜花说不上来。小托盘,四方方,又端纸,又端香,高香烧到银炉里,银香烧到高山上。千人万人上不去,七个小女上高山。您在下边哭淋淋,俺在上边笑吟吟。光想向下拉一把,只是您前世没修下。要修早早修,别等立了秋。立秋想吃井干水,井干怪难求。爬东墙,望西海,王母娘娘送巧来。不图您钢针红绒线,但图您的好手段。”七月初六晚上叫“过阴”,这天晚上一定要吃面条,请一位寡妇老太太跪着擀面,跪着切,以示虔诚。下出来的面条,一碗稠,六碗稀,让大家蒙着眼睛摸,谁摸着稠的吃了,谁就要“过阴”,“七姑娘”会扑在她身上说话。她说:“领着过阴人的魂上天空去看,看天空上一屋子一屋子的虫(有豆虫、长虫、地出粒子、蛤蟆、蝼蛄、蚂蚱等),然后教给过阴人学巧(纺花、织布、绣花、做衣裳等)。”过阴人还会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什么民人作恶,大闺女脱光腚洗澡,有的人男不男、女不女,还说谁家不孝顺,不好好过,气得老天爷啥样?王母娘娘啥样?老天爷要惩治民人等等。“七夕”这天吃饺子。一共包七个“巧”饺子,每个有手指肚那么大,饺子里分别包着七样东西:针、盐、竹签子、麦麸、铜钱、花、菜疙瘩。吃到针尖的巧,吃到针鼻的笨,吃到盐的贤慧好心眼儿,吃到竹签的是死心眼儿,吃到麦麸的有福,吃到铜钱的不缺钱花,吃到花的巧,吃到菜疙瘩的是菜包子,啥也不会,不好。吃完饺子,到街上的十字路口把“七姑娘”烧掉,节就算过完了。
也许因为乞巧的缘故,七夕更像是一个纯粹的女儿节,类似“男不拜月,女不祭灶”,准确地说,七夕应该是一个未婚女性的节日。鲁南地区还流行着这样一种说法,农历正月初七点种种下葫芦,每个月逢七再浇一次水,七月七,不超过12岁的小女孩儿在自家院子的葫芦架下就可以听到牛郎织女的对话。用中国传统文化的语义来解释这一习俗,就涉及到几个关键词:正月初七是人日;葫芦与生育繁衍有着互为指代的关系;七月七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而他们悲剧性的结局更激发了人们对于他们夫妻恩爱甜蜜生活的回忆;在古代,“12岁”代表着成年礼,意味着一个人进入了生理的成熟期,他(她)将承担作为社会中的一员所应享有的权利与实现的义务,从此被允许与异性交往。这些信息传达给我们一种认识,七夕很可能是女孩子性启蒙或性教育的一种隐约的形式。而且各地未婚女孩儿在七夕这天(或几天内)神神秘秘地祭拜织女神像(七姑娘),最重要的恐怕也不是乞巧,而是在隐晦地祈愿织女保佑自己能够嫁到一个如牛郎一般疼爱她、忠诚于她的丈夫。但七夕怎么又和乞巧产生了联系呢?除织女是纺织业的祖师外,恐怕也与中国传统社会对女性的价值认定有关联。中国传统社会认为,“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而作为主内的女性,结婚前母亲也百般教诲,做一个女人,一是饭食,二是针线,这就是女红(图2-3),女人的本分。手艺精到自然能提高自身价值,也就为寻找到一个理想丈夫提供了更多的可能。我们采访苏州农村的一位老年妇女时,她就说:“过去出嫁可风光哩!大家来贺喜,不单是看新娘子的面孔漂亮不漂亮,还要看你做的生活(缝纫织绣品),送给他们的小玩意儿,品来评去没个完,简直像考学一样。那时节,我带的荷包有一提篮,分给大家都翘大拇指,是练出来的本领,可风光哉!” (图2-4)
来源/《中国民艺采风录》/河北美术出版社/主编:潘鲁生/赵屹/著 /整理/泥客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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