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2-5 山东鄄城在院子里织花布的姑娘。 
图2-6 压箱底的织布很少拿出来用,就是让别人看上一眼也不舍得,这可是娘家给闺女出嫁时用的。 
图2-7 老大娘忙活了一辈子,打小儿就这样纺啊纺啊,不知道究竟纺出了多少布,只记得几个闺女几个孙女的嫁衣都是自己亲手做的。 
图2-8 边绣边唱的少数民族妇女。 
图2-9 苗族织锦挑花绣裙。 
图2-10 苗族织花带。 
图2-11 正在扎染的白族大婶。 
图2-12 苗族服饰上的水牛图案。 
图2-13 婚礼之日,用织花带捆扎的彩印大花包袱是最引人注目的嫁妆。 
图2-14 冬闲,对农村妇女来说却是最忙碌的日子。 
图2-15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就这样坐在织机上忙碌着,艰辛的代价就是手中五彩斑斓的织花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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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花带
鲁西南是山东家织土布较为发达的地区,每年过了谷雨,家家户户开始种棉,阴历八、九月份进入棉花收获的季节,采摘的棉桃经过脱籽、弹花之后就可以纺线织布了。这里家家闻机杼,户户纺织忙,尤其是冬闲时节,地里农活儿做完了,男女老少人人纺花(图2-5),当地流行的儿歌中就有“爹纺花,娘织布”的唱词。织出的布主要用于出售,20世纪70年代以前织花布始终是这里最重要的家庭副业,每逢赶集都有外地商贩前来收购,将这里的花布卖到胶东沿海一带,在集市上女人们抱着一匹匹花布和小贩们吵架似的讨价还价那是常有的事情。除此之外织花格子布对于女孩子来说还有一种特殊的意义,当地风俗女孩子出嫁时娘家陪送的嫁妆中必须有“几铺几盖”,即几床被子几床褥子,没有具体的数目规定,但贫苦之家也不会少于二铺二盖,日子过得富足的,陪送十铺十盖也是常事,外加一箱子成匹成卷的织花布(图2-6)。陪嫁数量最大的要数床单了,一般都在十几床以上,多的甚至可达三四十床,所以鲁西南女孩子从小就跟随奶奶、母亲或姐姐纺线织布,有的不到十岁就能上机,除了帮母亲织布卖钱接济生活,抽空还要积攒日后自己出嫁的嫁妆,嫁妆中有被面、褥面、床单、帐子、枕套、墙围、门帘,手巾,还有包袱布和四季衣料。织得多的自己一辈子穿用不完,又成了下一代女儿结婚的嫁妆。结婚前夕母亲还会特意为她印染出一大块彩印花包袱布,上面瓜瓞绵绵,龙飞凤舞,榴开百子,福禄双全,这是母亲送给女儿最美好的祝愿。结婚当天要用这块包袱布将崭新的被褥包起,四个角有意露出被褥的花格,用新娘亲手织就的长长的织花带将包袱扎紧。随着新娘的出行,她的嫁妆也被摆放在醒目的地方一路高高地招摇而过,接受众人的品评与称赞,这是女人一生最光彩的时刻。正因为鲁西南一带流行着这样的风俗,所以当地女人几乎没有不会织花布的,一辆纺车,一台织机是她们终生都不可能离开的物件(图2-7)。
其他民族也是这样,女孩子从六七岁起就开始学习纺线、织布、刺绣、印染,织出的花布做腰带、筒裙、上衣、头巾、花帽、花带、胸挂、挂包、被子和壁挂等,除了家庭日用,最重要的就是为自己筹备嫁妆。待嫁的姑娘尤其注重自己的服饰,她们每织绣一套盛装,往往需要花费三四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她们挑灯夜战,飞针走线,为的是在人前极尽炫耀。因为每逢民俗节日或参加婚礼这样的盛会,姑娘们总是三五成群地汇聚在一起,大家都经过精心装扮,都穿着自己亲手织绣的最华美的服装,无形中构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人们在欣赏她们青春靓丽的同时,也不禁要夸赞姑娘的心灵手巧。在这样的公众场合,无形中就诞生出了技艺超群的“织绣能手”,在她身上汇聚更多的是小伙子们钦佩的目光和求爱的歌声(图2-8、2-9)。
贵州凯里、舟溪一带,就有一年一度的芦笙会。芦笙会上,苗家小伙子手捧芦笙翩翩起舞,吹起“讨花带歌”:“送根带伙伴!送根带伙伴!你生得美丽,手艺赛天仙。你织的花带,会配五色线。像龙须出水,如彩虹下天。不送三庹子,一扌乍我也愿。得你赐花带,心里蜜糖甜。”姑娘听了就会各自从腰间取出自己织绣的五彩花带,走到中意的郎君面前,将花带系在他的芦笙管上。到第四天,献花带的姑娘也会向小伙子索取回赠的爱情:“你的芦笙调,赛过枝头的知了。吹得百草抬头,吹得百花欢笑。惹得龙女出晶宫,逗得仙姑拨雾霏。唤起我心花一朵,悄悄捆上带一条,一条带子两颗心,我心爱的情哥呀,你可别忘掉。”小伙子趁势作答:“我吹得不好,声音沙哑像破瓢。只恋阿姐心灵美,巧手织带千万条。讨得一根作招牌,拴在芦笙上,闪闪随风飘。”情歌对完后,小伙子也会以礼物相赠,一对情人就这样你来我往,直至结成终生伴侣(图2-10、2-11、2-12)。
各民族送情人、扎嫁妆用的织花带都由新娘亲手纺织,它的图案繁密、精细,多与婚娶、生育内容相关,每个新娘婚前都是带着无限憧憬在精心地编织它,因为它将伴随新娘一生,成为她未来婚姻生活的见证。在鲁西南,婚娶当天,织花带“小荷才露尖尖角”,如娇媚万千的新娘自然博得众人的青睐(图2-13)。婚后,妇人将它妥善收藏,积压箱底。生下孩子,做了奶孩子的母亲,冬日里织花带又要派上用场了。冬闲正是纺线织布的繁忙期,女人既要给孩子喂奶,又要手脚不停地做活儿(图2-14),这时她就要准备一套特殊的行装:将两件棉袄一正一反穿在身上,两件右衽大襟这时就变成了一左一右,再把孩子揣在肥大的棉裤腰里,扎住两条精光的小腿。奶娃娃趴坐在妈妈的腰胯之间,与妈妈脸对脸,心贴心,外面再有两层棉袄护挡着,就像住进了一个自由自在的大暖房,母亲用体温护佑着他(她),吃奶、睡觉,完全由他(她)自己随性安排,这左右两衽的大襟棉袄恰恰成了孩子分别吮吸妈妈左右乳房时的双层保暖(如果单穿一件棉袄,怀里揣着孩子,很容易因扣不上扣将孩子暴露在风寒之中)。在这母子连体的棉袄外面,女人用结实缁密的织花带十字交叉将自己的腰与孩子的背捆扎联结起来,成为一个整体,她一边喂奶、逗孩子,一边手脚不停地纺线、织布……整个冬天,孩子就在妈妈的怀里、腰里,在妈妈的体温里一点点长大。鲁西南乡间的每一个孩子都是这样成长起来的,都是这根织花带将他们和母亲紧紧联结在一起。等所有的孩子都长大,母亲也老了,织花带在二十年岁月的打磨下(图2-15),这时也风光不再了,没有孩子再需要它,于是,它又成了拉犁、拉耙、拉耧的拖绳,兢兢业业地尽着自己最后一份心力,与牲口为伍,与泥土为伴,直至生命的终结。织花带正是一个传统的中国妇女一生的写照。
来源/《中国民艺采风录》/河北美术出版社/主编:潘鲁生/赵屹/著 /整理/泥客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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