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3-28 普通百姓家欢度春节,用彩纸剪刻一套“过门笺”装饰门楣,简约又唯美。 
图3-29 河北“摇钱树”窗花。 
图3-30 山东高密屏条窗花中有大量的“年年有余”、“连生贵子”等吉祥图案。 
图3-31 这是一幅描写春节里小孩子燃放鞭炮的剪纸 
图3-32 河北门神剪纸。 
图3-33 山东临沂郯城地区的挖补门笺。 
图3-34 山东民居中在内院的大门上也贴满了过门笺。 
图3-35 山东郯城县过门笺的制作场景。 
图3-36 葫芦配宝剑,加上“艾虎”,这些图案都是有除“五毒”的寓意。 
图3-37 火钳夹蝎子,葫芦降五毒,这都是端午节里民间的风俗信仰。 |
节令窗花
中华民族以农耕文化为底蕴,世代传承着自身独有的物质与精神文明。在传统之中,那些蕴涵的理念都与务农思想有着莫大的关系。在古代中国,时间与空间的哲学概念总是围绕着农业兴衰而定论。而且,“春耕、夏耘、秋收、冬狩”四时概念的形成,也是建立在“利于农时”的思想基础上。《书经·尧典》中记载“以闰月定四时成岁”,也就是说一年之中有四岁,每一岁含三个月,其中第三个月份为季月,形成了一年有“四季”之说。根据农历正月至三月的气候,正是适宜翻地备种的时侯;四月至六月适宜万物生长,又是除草以助庄稼生长的时节;七月至九月是秋实,硕果累累,是个丰收的好日子;十月至十二月为冬闲,泥土不宜操动,万物休戚,却是猎畋的时候。围绕着气候与地理条件的变化,古代劳动人民将农作物生长周期中的主要环节规定为节日,以示提醒。因此,节日在民俗生活中具备了两层含义:一是提醒人们注意农作物的生长过程,二是庆贺各种农事的开展。四时节令的民俗古风伴随着农耕文化的发展,到了今日,在继承传统的同时又开拓了新的时代精神。
四时节令在民间格外重视,围绕着庆贺节日的民俗活动,各种精彩的民间工艺品也层出不穷。其中,剪纸艺术活动尤为突出。从立春之日起,直至除夕,几乎每个节日中都有剪纸出现,它已经同农耕岁时文化深深融合在一起,共同丰富着人们的民俗整体生活。
立春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节日,根据古文献记载,“打春牛”是这一节日中的主要活动。同时,为了提醒人们春天的来临,还有挂 “迎春春幡”的习俗。《东京梦华录》中记载,立春的前一日,官府要把土制的“春牛”迎进城里,左右各执鞭鞭笞,谓之“打春牛”。人们还要互相赠送彩色的春幡和雪柳,以示庆贺。春幡,就是用各种彩绢剪成的小旗,悬挂在树梢或门脸上,宣布春天到了。这“雪柳”是一种头饰,用绢花装簇而成,古代妇女们喜爱在立春这天将“雪柳”
和“小春幡”共同插戴在发髻上,做迎春之喜。后来,挂幡迎春的习俗发展成挂过门笺和贴窗花剪纸的风尚(图3-28)。
窗花的制作与贴饰同“洒扫门闾,去尘秽,净庭户,换门神,挂钟馗,钉桃符,贴春牌”等活动一起进行,这些行为都是为迎接春日的到来而做的准备工作。因此,立春窗花大多是迎福纳祥的内容,而且在图案的选择中都会考虑到祝福一年的吉祥话题。在年节旧俗中,曾经流行过插“摇钱树”的习尚。据说这“摇钱树”要选择松柏之中挺拔茁壮的枝叶,将之插在大花瓶中,然后把古钱、铜钱等金属硬币悬挂在枝梢上。还有的人家喜欢挂金元宝或者石榴花吉祥牌符等,这都是为了祈求“财源滚滚、生意兴隆”。“摇钱树”要在年夜中准备妥当,挂上金钱,迎着新春的清风摇曳,金钱叮当作响,预示着主人在新的一年里大富大贵,生财有道!窗花剪纸中描绘了这一风俗,(图3-29)方形窗花中央设置一棵虬松,枝繁叶茂,每一枝上挂满了成串的铜钱,这就是“摇钱树”了;树的下方分别剪出一只公鸡和一个童子,童子居右,伸出双手抚摩铜钱;公鸡居左,昂首挺胸,做打鸣状。
作品是表现摇钱树的风俗,同时运用“枝桠繁茂”“公鸡报晓”和“童子”暗喻春天的来临,这些图形的民俗含义都是春季生机盎然的象征。春天是万物复苏,生长茂盛的季节,在作品中通过那棵树木来预示春季作物的欣欣向荣。尽管树木上生长的并非是鲜花和果蔬,但是用金钱来比喻果实丰收,却更加意味深长。在“摇钱树”的民俗活动中,树上挂铜钱,或者说“长出”铜钱,都是民间传说中的吉祥比喻。人们自然明白树木不会生金的道理,但是在盼望财运亨通的心情感召下,还是接受了这一浪漫的传说。于是,不论男女老少都争相去摇那棵“宝树”,他们相信财神会在此刻降临,如果树上的铜钱突然洒落几串,那就是财神爷的恩赐了,自己会在一年之中招财进宝。作品中的公鸡形象寓意“大吉大利”,这不仅是由于“鸡”与“吉”谐音,更主要的是“公鸡报晓”有“迎新”的主题含义。民俗信仰中,公鸡在黎明时分的打鸣,将万物生长所依赖的太阳喊起,世间每一个有生命的个体都会开始一天的忙碌。与 “春”的含义相同,这里同样预示生机的显现。“金鸡报晓”出现在春节窗花中,自然具备一定的“预警功能”,提示人们要趁着春天时节,抓紧农耕,勿殆农事。或许当春天的忙碌结束时,“摇钱树的征兆”便会灵验,收获往往带来财富。童子的形象寓意为“阳”,男性童子是纯阳之征,与春的属性契合。于是,金鸡、童子、树木和铜钱,四种吉祥图案巧妙地组织在一起,共同体现了一个欣欣向荣的主题思想。窗花图案本身的民俗含义是对民俗事象的反映,艺术源于普通生活的提炼,鲜明的形象刻画,让一幅剪纸具备了丰富的民间寓意。
窗花剪纸由于功能的适应性往往体现出一种特殊的风格,山东高密的长条窗花就是一个例子。尽管受到窗户的限制,窗花必须以长方形的格局制作和张贴,但是,这种限制并没有因此而桎梏艺人们的才思。在高密屏条窗花中,以长方形结构自上而下地排列出蝴蝶、莲花、金鱼、铜钱、富贵花瓶等吉祥内容(图3-30)。它们通过细细的线条将装饰花纹连接在一起,共同构筑成一个民俗文化整体,吉庆有余(鱼)、岁岁平(瓶)安、连(莲)生贵子等内容。过年的时候,这些形式特殊、内容丰富的窗花贴满整个窗户,仿佛形成一个连续的叙事画面,诉说着民间生活万象,表达着百姓喜迎新春的心情。
年节,是我国古老的传统节日,各种民俗事象在这一天竞相展现自己独特的风采。宋代王安石的一首《元日》描写了过年的景象,“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诗中包含了三种春节风俗: 燃放爆竹、饮屠苏酒、更换桃符。爆竹源于我国汉代,早先是古人在焚竹之时,由“劈啪”声响而命名,后来火药的发明促进了爆竹的进步。现如今,民间称之为“爆仗” “花鞭”或“响鞭”等。《东京梦华录》中记载,从除夕至立春,爆竹声声,不绝于耳。由此可见,燃放爆竹是春节民俗中的一个重要事项。春节窗花剪纸中多有描写小孩子燃放爆竹的场面(图3-31)。
这幅剪纸中描述了三个小孩子互相配合,燃放地上的两只爆竹的情景。有一小儿手中提着“挂鞭”,两小儿各执一灯笼,上书“春节”大字。这幅剪纸,寥寥几笔,点点数语,便把春节风俗现象的典型抓个正着,渲染出一种节日的气氛。饮屠苏酒是一种不多见的古俗,剪纸中很少有表现。 屠苏,也称为“酴酥”,是一种药酒,饮之有祛寒辟病的功效。关于这屠苏酒的来历还有一段传说,古时候有一所房屋叫“屠苏”,主人单独居住,不与外来者交流。每年的除夕夜,屠苏屋主将一贴药剂放于门闾,闻者带回掷于井内。元旦这天,百姓都来井内汲水,饮用之后百病不侵。后来,人们都管屋主人为“屠苏”,他的药酒也因此闻名。挂桃符是为了镇邪驱鬼。《荆楚岁时记》中记载,正月初一这天,家家都要悬挂桃木制作的符牌,上面刻有吉祥图案和文字,大家都称之为“仙木”,可以辟邪。古代有正门之上悬挂印有神荼、郁垒二神像的桃木板,与年画门神等类似,都是驱邪辟鬼的意思。窗花剪纸中也有这方面的内容,神像贴饰(图3-32),造型模仿年画的样式,有秦琼和尉迟恭的神像,只是窗花中的这些形象少了一些霸气,多了一些轻松与诙谐。现代民间,挂桃木符的习尚已不多见,却有春节挂过门笺的风俗。在一些典籍中,多提到的“春幡”“幡胜”“春胜”等物件,这些都是过门笺的前身,与立春窗花一样具有迎新春的民俗功能。过门笺也叫“挂钱”“纸帘”,山东民间有的称之为“风帘子”。民间传说,每当岁终,有个叫“年”的恶鬼专门到各家偷吃小孩,家里为了防止它侵入,特地剪出各色的纸笺悬挂在门上。年鬼看到五颜六色的门笺,就望风而逃。从此,挂过门笺形成一种迎春祝福,祈求吉祥平安的风俗(图3-33、3-34、3-35)。
农历五月五日是端午节,根据农时与气候,正是疾病流行以及毒虫繁殖的阶段。在这天,民间习俗要插艾草、饰“五毒”图案、喝雄黄酒、佩戴赤灵符等等。民间认为,“五毒”是指在这一时期活跃的五种有毒的害虫:蛇、蝎、蜈蚣、蜥蜴和蟾蜍,这些毒虫经常在居室和田间出没,小孩子成为它们主要攻击的对象。为了辟祛毒害,民间有端午采药草存制以预防叮咬的习惯,而且给小孩子的衣服、鞋袜、肚兜绣上五毒图案,用来辟邪。旧时侯,还要在门窗上张贴 “艾虎”和“葫芦”图案的剪纸,以防止毒虫爬进室内。因此,端午节的窗花剪纸与春节不同,它的功能除了吉祥之外,还要具备辟邪的民俗特征,内容上经常以“五毒”图案、“葫芦”图案为主。山东地区端午节多剪一个葫芦形状,内装五毒(图3-36)。
民间俗信,葫芦是有仙根的宝物,多为天上神仙的降魔工具。用葫芦仙具降伏毒虫,是最好的比喻手法。还有的描写一把炙热的火钳子夹在蝎子身上,公鸡啄叨蜈蚣、毒蝎等内容(图3-37)。
在一年之内的其他节日里,也可以见到窗花的身影,如中秋节窗花、重阳节窗花等等。春节窗花是最主要的。人们在欢庆节日的同时,用各种窗花剪纸装饰室内,起到了美化环境和渲染欢乐气氛的作用。同时,由于窗花剪纸的内容多是民俗活动的体现,因此它还是民俗信仰的重要宣传工具。如今,节日风俗的多样性为窗花剪纸艺术带来了勃勃生机,广大群众积极参与到这一有意义的活动中,为剪纸艺术的繁荣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来源/《中国民艺采风录》/河北美术出版社/主编:潘鲁生/赵屹/著 /整理/泥客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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