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戏曲故事
丰富多彩的生活乐趣为艺术创作提供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素材，这些内容都是对人生与社会的真实反映。窗花剪纸不仅仅用于节日装饰，在平常的日子里，也可以作为生活调剂的艺术品。农闲时，
或者家里有个什么喜事，大姑娘小媳妇拿起剪刀来，互相比赛，看谁剪的花好，看谁剪得快，贴在窗户上，自娱自乐。窗花的主题广泛，有传说故事、风景园林、生活百态、戏曲文学，等等。没有特定的主题也可以，随心所欲，“愿意铰个啥就铰个啥！”（图3-38）
民间口头文学是在特定民间语境中成长起来的文化形式，它通过歌谣、神话、寓言、谚语、俚俗、戏文等文学形式，将民间生活体验记录下来。老百姓运用自己朴素诙谐的语言，描述着一个又一个美丽的传说，有心的剪纸艺人将这些故事用剪纸形式表现出来，更加增添了一份乐趣。
“老鼠嫁女”的故事几乎家喻户晓，以其为原形的剪纸也遍及大江南北，用老艺人范祚信的话讲：“只要是有剪纸的地方，就有（表现）‘老鼠嫁女’”。山东高密剪纸艺人范祚信，从小随母亲学习剪纸，如今已是年逾花甲的老人。人们喜爱他的剪纸，尤其是那套气势磅礴的“老鼠嫁女”，作品中透露着老人对生活的挚爱，对艺术的不懈追求。我们在采访范祚信老人时，他兴高采烈地摆出一百只“老鼠”，嘴里述说着那个传承多年的寓言。很久很久以前，一对年迈的老鼠夫妇住在阴湿寒冷的黑洞里，眼看着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一天天长大。夫妻俩许诺，要为闺女找一个最好的婆家，要让闺女摆脱这种不见天日的生活。于是，老鼠夫妇出门寻亲。刚一出门，看见天空中雄赳赳的太阳。他们琢磨着，太阳是世间最强大的，任何黑暗鬼魅，都惧怕太阳的光芒。女儿嫁给太阳，不就是嫁给了光明吗？太阳听了老鼠夫妇的请求，皱着眉头说： “可敬的老人们，我不是你们想像的那样强壮，黑云可以遮住我的光芒。”老鼠夫妇哑口无言。于是，来到黑云那里，向黑云求亲。黑云苦笑着回答：“尽管我有遮挡光芒的力量，但是只需要一丝微风，就可以让我‘云消雾散’。”老鼠夫妇寻思着，找到了克制黑云的风。风笑道：“我可以吹散黑云，但是只要一堵墙就可以把我制服！”老鼠夫妇又找到墙，墙看到他们，露出恐惧的神色：“在这个世界上，我最怕你们老鼠，任凭再坚固的墙也抵挡不住老鼠打洞，最终崩塌。”老鼠夫妇面面相觑，看来还是咱们老鼠最有力量。两个老人商量着，我们老鼠又怕谁呢？对了！自古以来老鼠怕猫！于是，老鼠夫妇找到了花猫，坚持要将女儿嫁给花猫。花猫哈哈大笑，满口答应了下来。在迎娶的那天，老鼠们用最隆重的仪式送最美丽的女儿出嫁。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花猫从背后窜出，一口吃掉了自己的新娘。
范祚信老人在自己的这套“老鼠嫁女”剪纸中，运用诙谐拟人的艺术语言，表达了故事中最具戏剧性的一幕:前面是一百只老鼠的送亲队伍，后面有一只从天而降的花猫。整幅作品规模宏大，各种迎婚娶亲的用具礼品相当完备，老人说，要让老鼠用上人的所有结婚物件。举旗的、鸣锣开道的、放花鞭的、抬妆奁的，浩浩荡荡；金瓜斧钺，鼓乐笙平，傧相侍女，张灯结彩（图3-39）。
在谈到为什么要这样剪“老鼠嫁女”时，老人自豪地回答，其他地方的“老鼠嫁女”只剪四五对的老鼠，最多不超过十只，他的作品就是要打破这个陈规。老人为了寻找作品中的仪仗形式，曾经专程去北京，在故宫博物院中看了皇家礼仪的声势，并参考各地结婚的风俗，做出宏大的“送亲”场面。老人告诉我们，“老鼠嫁女”的寓言，在于告诫那些想攀龙附凤的人们，要脚踏实地的做人。当然，有些专家也指出，“老鼠嫁女”的民俗含义在于，用老鼠这种繁殖能力强盛的动物来预示子孙兴旺。
剪纸窗花的内容与形式都脱离不了百姓生活，“老鼠嫁女”是一则流传广泛的寓言，也是从百姓生活中提炼出来的。这类丰富百姓生活的艺术形式还包括戏曲，也就是乡土之中最爱看的大戏。民间戏曲的内容都是百姓喜闻乐见的故事，其中有历史人物、神话传说和生活百态等等。戏曲形式通过唱腔、戏文和动作，将内容表现在舞台上，传达着善与恶、美与丑的观念。看大戏成了乡下人最钟爱的娱乐活动，逢年过节，或是赶集庙会，都少不了戏台子的聚会。民间剪纸艺人被戏曲中的故事情节和角色的行为动作深深打动了，他们在自己的剪纸中述说着一段段精彩的戏文。戏曲剪纸仿佛是一幅叙事史诗，用最优美的造型表达出故事情节、时间、地点和典型人物，而且经常是根据戏目来搭配各种主题的。比如一套《白蛇传》的剪纸，就要包括好几出片段，有“断桥”“盗仙草”“水漫金山”（图3-40）等等。每一幅剪纸中有两三个主要角色出现，根据戏曲中的安排依次排列，“许仙”和“白素贞”“小青”在这出戏中是主角，描写他（她）们形象的剪纸十分精彩。然而，有些戏曲段子庞杂繁复，一出戏需要各种角色粉墨登场。再比如说三国故事中，将帅兵勇，刀枪剑戟，场面宏大，气势雄伟（图3-41）。在剪这样的大戏时，窗花充分利用自己的优势，将各个人物和事件，按照戏曲中的场次、顺序贴在窗户上，一个窗棂就是一个片段，整个窗户就是完整的一台戏。人们看到这满窗的窗花，无比赞叹，“你家的窗户上唱大戏，跟庙会上一个样儿！”在戏曲《水浒传》中，“一百单八将排座次”是故事中最精彩的一幕，窗花剪纸按照戏中各个人物的特点，一一刻画出生动的形象，然后把它们按照“能耐”的大小，在自己的窗棂子间“排座次”（图3-42）。
我们曾经走访过山东地区的剪纸妇女，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大娘为我们讲述了关于剪纸的笑话。据她回忆，村子里每年都举行盛大的庙会，外乡的“戏班子”常常在会场上搭个台子唱大戏。戏文有长有短，有的戏目还要分好几集演出，不是一两天就可以演完的。这些“野戏班子” 一般没有固定的演出地点，也没有固定的演出时间，他们是哪里有聚会就去哪里演出。于是，有的长戏只能等来年庙会再接着唱。那年庙会上，大娘听了一出《杨宗保和穆桂英》，上了瘾，非要等整出戏结束后创作一套剪纸。这一等就是三年啊，大娘笑着对我们说：“没办法，正听着过瘾的时候，就不唱了，说等明年庙会上再接着演。俺为了看出‘辕门斩子’等了一两年啦！”
民间剪纸艺人在精彩的戏曲舞台上寻找到自己需要的艺术形象，通过自己的再创作，反映着戏曲的主题。过年时，贴上一套戏曲剪纸窗花，像是在自家的窗户上唱大戏，其中趣味不言而喻。
来源/《中国民艺采风录》/河北美术出版社/主编：潘鲁生/赵屹/著 /整理/泥客中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