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2-1 在染色过程中，必须仔细观察布料的呈色变化，否则就会前功尽弃。

图2-2 随染随拧，马虎不得

图2-3 锅灶边摆着染缸，染缸上架着桥板，这就是蓝印花布主要的生产场地。

图2-4 制作染料。

图2-5 来点老汤。

图2-6 民间陶瓷瓶上记载的蓝印花布制作工序。

图2-7 “染布缸神”纸马，在以前的蓝印花布作坊里经常可以见到。人们说，没有神明的庇佑就染不出好布来，大家在染布前必须拜祭它。摘自《山东民间蓝印花布》，叶又新著，山东美术出版社1986年8月第1版。

染布缸神

叶又新先生在《山东民间蓝印花布》中介绍，旧时染坊中都供奉梅、葛仙翁，视他二人为染业的祖师，所以关于他们的传说也层出不穷，每一种传说都透露出不同的信息。有一种说法是：古代人原来穿的是蓑衣，自从发明了纺织，才兴穿棉麻丝绸的衣服。最早人们都穿白衣服，有个皇帝为了用衣服颜色分别贵贱，规定皇帝穿黄袍，大臣穿红袍，平民百姓穿青衣蓝衫，并且张榜招募能染三种颜色的能人。这时梅仙翁种植了蓝草，葛仙翁创造了用蓝草沤靛染青的方法，于是，葛仙翁带着蓝靛，在重阳节那天到达京城，揭了染蓝布的皇榜。当皇帝看到葛仙翁把白布下了染缸，变成焦黄色时，便不容分说，立即以欺君之罪把葛仙翁斩了。后来把布捞出染缸，很快由黄变绿，由绿变蓝，皇帝才懊悔杀错了，便封梅、葛二位仙翁为染布缸神，每年九月初九，染坊都要祭祀梅、葛仙翁。这个传说在山东各地广为流传，它应该出现在唐宋之后，因为已经有了用服色辨贵贱的明确规定。特别重要的是，传说道出了染蓝工艺中的颜色变换过程:由黄变绿，由绿变蓝。因为靛蓝色素不溶于水，必须利用还原剂（石灰），使它溶解在碱性的水里，成为隐色体，这时就表现为黄色液体。织物纤维吸收黄色液体后，也成为黄色。把织物从染缸中取出晾晒在空气中，隐色体被氧化后，就会由黄变绿，由绿变蓝，成为不溶性色质。不溶体性色质不易掉色。（图2-1、2-2）

再有一种说法是：很久以前，一位老染师开了一辈子染坊。有一次下靛后缸水不黄，老染师一筹莫展，蹲在门口发愁。这时来了一位衣服破烂的穷老道，要染帽子，老染师说：“缸水不大受使，你自己去染吧。”道士便用手中的赶狗棒把所有染缸都搅了搅，用要饭的破碗舀起缸水看了看，说：“好大颜色”。接着把帽子浸到每一口缸里染了一下，留下木棍和破碗就走了。老染师再去看，缸水这时已经变成香油黄，花沫发紫，不仅能染蓝布，而且历染不乏。据说这位老道就是葛仙翁显圣，缸棍子和看缸碗是祖师爷留下来的，所以直到现在，山东染坊一直都用树枝条做缸棍子，用破瓷碗做看缸碗（图2-3），见道士来称师兄，管饭包路费。这个传说揭示出印染技术上存在的一个问题：染液不易调和。因为蓝靛中石灰碱的质量不太稳定，四季气温不同，再加上传统配方往往是经验的大致总结，不可能太精确，弹性很大，所以未必每次都能顺利地将蓝靛还原成隐色体（图2-4、2-5）。而且它还提示了染业和道士之间的关系渊源，由传说我们知道道士是葛仙翁的化身，那葛仙翁和道士之间又是怎样的关系呢？他为什么不选其他的身份来化身呢？据陈步武等编著的《大足县志》：“二仙宫在城南上顺街，清乾隆五十六年建，神为梅福、葛洪，业染房者祀之。”梅福是西汉学者，王莽专政时弃家求仙；葛洪是晋朝著名的道家人士，著名的炼丹家，好神仙导养之法。

还有一种说法：很久以前有梅、葛两位染匠，收割蓝草季节日夜忙着染布，但眼看几池子没有染过布的蓝草浆水就要变成泥状沉淀不能再染布了，两人又气又急又心疼，无奈之下，打来烧酒一饮而尽，倒头便睡。半夜，葛染匠胃里翻江倒海，踉踉跄跄爬起来，忍不住一口全吐在了染池里。第二天，他们发现染池里不断冒起泡来，颜色也变成了黄褐色，再用木棍搅搅，原来沉淀的蓝泥不见了。拿块白布浸一浸，居然染上了颜色！两人合计了一下，觉得可能是酒在其中起了作用，于是，他们反复用酒和酒糟做实验，终于发现沉淀的蓝泥可以重新还原用于染色。这个传说向我们提示的是靛蓝还原成靛白的过程。蓼蓝的成熟期在7～9月间，开花后蓼蓝含靛甙的成分就会逐渐减少，用鲜叶染蓝必须抓紧时间，抢收抢染，如果浸染不及时，染液就会发酵、氧化，变成泥状的蓝色沉淀物而废弃。沉淀出的靛蓝经过化学还原，可变成能溶解于碱性水溶液的靛白，用它浸染白布，初为黄色，经空气氧化，重又显出蓝色。古代用酒糟发酵，发酵过程中产生的氢气、二氧化碳气可将蓝靛还原成靛白。（图2-6）

不管各自的说法有多么不同，我们依然在几个传说中发现了一个共性的特征：仙翁出现的前提都是人们在生活或手工技艺中遇到了不易解决的难题，这些难题最终都由仙翁化解了。旧时民间传统的手工业行业十分看重行业信仰，张东木在《济南文史资料选辑》第3辑中曾撰文回忆:“旧社会的手工染坊，每家均供奉染色老师，用红纸一张，上写梅、葛二位先师，旁有对联一副：竿头悬翠色，缸内起金花。”我国大部分地区民间染坊所供奉的行业祖师都未见形象，多如上文所撰，一张红纸，或一块木制牌位，上书“梅、葛仙师”即可，逢年过节和重阳日都要焚香供菜叩拜烧纸，真所谓“敬神如神在”！重阳日更要大摆筵席，亲戚朋友前来送礼喝老酒，染坊之间也要互相祝贺，家大业大的染坊每次要请十几桌客、邀百余人同庆。仙师牌位前燃香供三牲：猪头、整鸡、整鱼，客人来到要先对着供桌磕头跪拜，仪式谨严。先前用土靛染布时，遇天气闷热雷雨来到时，染缸内发热，印花布浸染时脱落的防染浆剂发酵变质，散发大量异味，引来无数苍蝇落入染缸，这时染液也会变质，无法染布。旧时人们以为这种情况是“靛鬼子”在作怪，随即烧香烧纸祭祀仙师，驱赶“靛鬼子”。当然这种“法术”多不能奏效，弄不好十几口染缸的染液都要倒掉。土靛值钱，洋靛更贵，20世纪50年代，1斤洋靛换100斤油，那么1口缸倒掉的就是几百斤油，怎能不心疼？所以更要加紧供奉。有些地区在染坊里贴一种木版印制的纸马《染布缸神》（图2-7），这幅纸马将现实生活中染坊的工作场景集中、概括地表现在方寸之间，画面中也没有仙师形象，正中用“梅、葛”二字来代替。画面左上方设一文官形象，其右书“财神”二字标示其身份，身前的长案上两个元宝引人注目，其义不言自明：“天下无二行，除了药店是染坊”，直言染布业利润之高，因为生活中需求量大。有了三位神明的护佑，自然就成就了“染布缸神”！画面右方上下排列三个染匠形象，一个在缸中染布；一个朝晒凳甩布，要将浸染好的色布摊晾开来，令其充分氧化；还有一个在晾布，手拿竹竿翻拨色布。画面左下方还印有一个踹匠形象，双手扶支架，双足踩在元宝形“踹布石”的两端，正在踹布。画面中下方印有“青龙”“白虎”字样，其义尚不可知，是指两件重要的染布工具？

来源/《中国民艺采风录》/河北美术出版社/主编：潘鲁生/赵屹/著 /整理/泥客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