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印子

不知是否有人注意到，《染布缸神》纸马中财神前方的长案上，除醒目的两枚元宝之外，还有一个提梁木盒，这是什么？它是做什么用的？为什么放在这么显著的位置上？木盒还是普通的木盒，不同之处在于所盛之物——印子（图2-19）。前面我们介绍过，民间染坊的业务主要是来料加工，顾客抱着自家织好的白布来到染坊要么印染蓝印花布，要么单染蓝布。店家接过布了解顾客的意愿之后，首先将布甩开，用手掌或手臂重新丈量，边量边叠，叠成一摞之后，将“印子”拴系在布头合适的位置上。“印子”是用约4.5厘米长、2.5厘米宽、1厘米高的长方体竹牌刻成，一面在中心按竖式刻、烙一个、二个或三个不等的同心圆符号，另一面刻印一对相同的数码编号，但不是阿拉伯数字，有的地方称为“工字号”，有的地方称为“苏码” （图2-20），如，从1～10的写法：“一、二、〈、×、五、Ｌ、七、八、又、十”，还有的写作：Ⅰ、Ⅱ、Ⅲ、×、五、∨、厶、八、攵、十；还有的以“曰”为基础码，以上下左右的出头来排列十个数字，如“由”“申”“甲”“田”等，总之，这种代码多取直线笔画，转折方直，利于镌刻，最重要的是不为外行人所知晓，像商家使用的价格暗语或买卖牲口的“摸袖子”。这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外人无需看懂，自家人心里明白就行了，这正是中国人狡黠和不事张扬禀性的体现。这一切刻好后，从正中将“印子”劈成两半，则同心圆符号被平分为半圆符号，每块上端正中钻孔，拴线，两线相系成为一对儿。收进白布时将其中一块交与顾客留作取布时的凭证，另一块拴系在布头边角上，作为顾客的记号，随同白布一同入缸染蓝。取布时，蓝白两块印子相互对合，成为凭证。染坊还习惯在白色印子的侧面用毛笔或蓝色圆珠笔书写自家商号，这应该也算是一种广告传播的手段。布印子按照数码顺序反复使用，每次染布、取布依次摆放，将布摞在一起，寻找挂在外面的布印子即可对号取布。这种老式凭证直到现在还为某些乡间染坊所使用。后来，染坊也有采取另一种标识方法的，顾客送来白布，先开两种单据，一联作存根，二联顾客留取，写明姓名、时间、染布花色及尺寸、收款数、序号，再将同样的内容写在白布的一角，依序号和花色分别堆放在一起，染布时也依序号和花色的次序来下缸。下缸前将布角所写内容卷起，用线死死扎紧，以起到防染作用。待染后晾干再将卷起的布角展开，露出白地上的记录内容，顾客持单据来取布时，两相对照即可找到。但这种做法对店家文化水平有一定要求，而且登记时也有一定的随意性，一旦出现书写误差，就会为找布带来很多麻烦，相比之下，倒不如印子来的省事，无需识字和记帐，只要按次序码放整齐，一般也不会出错。小的染坊印子数多至百，大的染坊甚至会出现千、万这样的数字。

印子不仅是记数的凭证，还可根据拴系处距离布角的远近来表示顾客染布的花色，以山东南部的一家染坊为例：印子拴在布角，表示要染深蓝色；印子拴在距离布角一指（约1.5厘米）处，表示要染二蓝色；印子拴在距离布角二指处，表示要染月白色；印子拴在距离布角三指处，双扣鼻，表示要染蓝印花布被褥面；印子拴在距离布角四指处，表示要染蓝印花衣料布。
布印子虽然代表着一种古老的记事方式，但有意思的是，在现代文明中我们依然可以寻到其踪迹，城市里随处可见的看守自行车的看车人，不还是在使用着它吗？

来源/《中国民艺采风录》/河北美术出版社/主编：潘鲁生/赵屹/著 /整理/泥客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