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2-12 河南浚县“泥咕咕”。

图2-13 河南浚县的“皮老虎”，与山东高密聂家庄的“叫虎”相似，在头与尾的连接处设皮革，内装哨子，通过推拉产生清脆的哨音。

图2-14 河南浚县“泥咕咕”作品猴子。

图2-15 河南浚县泥斑鸠的背上刻画出一朵盛开的“莲花”，与“咕咕鸡儿”的含义结合起来，就是“连生贵子”。

图2-16 山东临沂泥玩具，怀抱着童子的“送子娘娘”。

图2-17 山东惠民“二月二”庙会的场景。

图2-18 贵州省平塘县的泥哨玩具小狗。

人生礼仪与“咕咕鸡儿”

　　人生礼俗是“泥咕咕”所具备的最重要的民俗功能，发展到今天，这些古俗非但没有因为社会的变迁而消失，反而更加旺盛地流传于广大的民间，形成了广泛的生存空间。河南浚县捏制的“泥咕咕”被艺人们带到盛大的庙会上，购买的人群不只是儿童和家长（图2-12），还有许多已婚未育的小媳妇。她们购买这些“泥咕咕”主要是为了求个吉利，盼望上天能够为自己带来个娃娃。“泥咕咕”的造型简洁圆润，往往选择鸡、鸟、狗、牛等吉祥动物作为原形（图2-13）。

　　在庙会上，民间艺人当场铺开摊子，把和好的泥料放在台架上准备泥塑。他们捏好一个个形状，搭配好色彩，将竹哨、苇哨塞入内部，留出哨口在鸟首或兽头顶上。泥干后，用毛笔上色。妇女们争先恐后地用篮子成批购买制作完毕的“泥咕咕”，于是“泥咕咕”人生礼俗功能得以发挥。在回家的路上会遇到村里的小孩，妇女们将篮子里的“泥咕咕”分发给每一个孩子，尤其是男孩子。孩子们更是欣喜若狂，纷纷聚拢过来索取，拿到“泥咕咕”的就立即吹个响，在清脆响亮的哨音中唱起歌谣：“给个咕咕鸡儿，生子又生孙。”没有得到“泥咕咕”的孩子更是乖巧，大声吟唱歌谣，努力争取。妇女们似乎为歌谣中的词所感化，毫不吝啬地将整篮子“泥咕咕”发给每一个孩子。这个时候，她们似乎受到了神灵的祝福，或者听到了上苍的预言:“来年准保生个大胖小子！”这些“泥咕咕”和歌谣共同融会在一起，成为人生礼俗中重要的民俗活动表现（图2-14）。

　　旧时信奉“弄璋之喜”，“泥咕咕鸡儿”象征着男性的降生，这显然是民间重男轻女的重要民俗特征。其实，在众多的民俗活动中，祈求“早生贵子”的礼仪在婚礼刚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展开了。老年妇女在新人的床上撒下枣子、花生、桂圆、栗子，谓之“撒帐”。民间重视谐音的利用：枣谐“早”，桂谐“贵”，栗谐“立”，加上花生的寓意，自然显现出“早生贵子”的祈愿福兆。
　　 同样具备这一祈子民俗功能的泥玩具，却在装饰图案上下文章（图2-15）。通过大量的莲花图案运用，表明民间泥玩具在祈子民俗中的象征功能。莲花谐音“连”，在泥玩具中装饰，与“咕咕鸡儿”寓意联系起来，就有“连生贵子”的意思。山东临沂泥玩具中的“送子娘娘”也是身着莲花图案，手捧小儿形象，说明了这一主题（图2-16）。由此看来，民间泥玩具与民间歌谣一样，通过造型与装饰的艺术语言表达了其内在的民俗功能。
宋代著名的泥玩具“磨喝乐”，可谓是这类民俗功能体现的先例。我们曾经叙述过它的“乞巧”功能，其实“磨喝乐”还具备了相当丰富的人生礼俗功能。相传唐代时候，在七夕这天，妇女多购买一种蜡作的小孩形玩具。当时民间普遍信佛，就给这个玩具起名叫“化生儿”，也就是佛的儿子。与宋代不同的是，它可以漂流在水面上，浮之以为戏。妇女们争相从水中打捞，得到水中的“化生儿”就会有“宜子之祥”。民间将宗教教义巧妙地与民俗功能结合起来，运用泥塑玩具传达自己“求子”的心愿。宋代时期，民间直接将“化生儿”唤作“磨喝乐”。
“拴娃娃”在我国各地农村广泛流行，而且各地敬拜的并非只有“碧霞元君”一个嗣神。山东临清地区每年正月十六或四月八日这天举行盛大的庙会，许多乡村妇女，尤其是结婚后两三年未有子嗣的妇女，必须在这天的庙会上参拜奶奶庙（图2-17）。这奶奶庙里供奉的是“送子奶奶”，也是专司人间子嗣的神仙。妇女需要虔诚地跪在“奶奶”像前，口中念念有词，无非是一些祈求保佑自己得孕一类的话语，俗谓“跪经”①。跪经完毕，妇女们围拢在香案前，仔细端详案子上的泥孩塑像。这些泥孩儿塑像造型可爱，裸着身子摆出各种姿态。妇女们若是选中了哪个，就从怀里取出准备好的红线套在泥娃娃的脖子上，口里同时还唱着歌谣：“有福的小子跟娘来，没福的小子坐庙台，姑家姥家都不去，跟着亲娘回家来。”唱毕，取出一件大红布包，一头将泥娃娃包个严实，揣入怀中赶回家去。“拴”回来的娃娃从此成为妇女心中的神偶，她们将之供奉在炕头的窗格里，摆上小香案，一日三餐丰厚供祭。在她们心中，炕头上的“娃娃”是从奶奶庙拴回来的，夜里夫妻安枕之时，“送子奶奶”会将一个真正的娃娃元神送过来，使自己怀孕。当然，这只是一种美好愿望而已。或许有的妇女碰巧怀孕，家里人喜出望外，于是带着丰厚的礼品去奶奶庙还愿。

　　民俗活动是民间泥玩具得以发挥其民俗功能的基础和源泉，它们之间的关系相辅相成，相互呼应，共同发展。民间泥玩具的制作、销售、购买、供奉已经与庙会、赶集、拜神、祈禳等等民间风俗紧密联系在一起（图2-18），与各种表演艺术、造型艺术共同发挥着自身的民俗功能。或许有人会认为，“泥咕咕”“五丝哨”和“拴娃娃”是旧时民间的封建残余，不适应当今科学高度发展的社会。作为一种民间艺术形式，这些带有迷信色彩的泥塑艺术传达给人们的并非只有巫术与蛊惑的陋俗，更多的还是为人们带来希望和祝福。当孩子们吹响“泥咕咕鸡儿”时，当妇女们兴高采烈地抱回“拴”来的泥娃娃时，当美丽的五色丝线飘扬在孩子们胸前时，我们真正可以体会到民间玩具具有的审美价值。艺术的美同民俗的用巧妙地结合在一起，完全超越了教义与俗信的范畴，伴随而来的是愉悦和性情的陶冶。

来源/《中国民艺采风录》/河北美术出版社/主编：潘鲁生/赵屹/著 /整理/泥客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