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8月25日 作者:刘琰珺
闫忠善,一个年近不惑、只有初中文化程度的中年农民,肩头扛着年迈体衰的父亲、瘫痪在床的母亲和十四岁的儿子,除了忍受贫病的困扰,还经受了婚变的打击。但让他痴心不改是——
用泥巴塑造自己的精神家园
走进闫忠善坍塌了围墙的土门楼,他刚吃过早饭正在厦房涮锅,看到我们这些不速之客,显然有些局促,把手在抹布上胡乱擦了擦就垂手不再说话。环顾四周,屋里连个落座的地方也没有,唯一象点样的家具是吃饭的小桌(后来知道那也是他的工作台),我们只好站着。看着眼前这个胡子拉茬衣衫不整的黑瘦汉子,我怎样也无法把他与那些栩栩如生的泥塑拉扯到一块儿。这是个少语寡言的平俗男人,生活的窘迫使他极怕见到生人。为了避免尴尬,我们佯称是买泥塑的,和他拉上家常——
从小喜欢坂泥巴、画画。因为家贫,初中毕业后,十七岁的闫忠善回家挑起生活的重担。
1964年,闫忠善出生在洛南县三要镇杨村村一个叫马村的小山沟。这是一条黄土沟,一下雨,道路泥泞难行,混稠的黄泥水顺沟往出涌。雨停了,渠边就会残留许多小泥堆,这是儿时小忠善的最好玩具。他和小伙伴们把泥挖出来,用小手揉呀、搓呀、坂呀,一会儿就成了面团。方的圆的扁的玩够了,就学着大人过年蒸花馍的样子捏些小猪小狗小鸡小鸭,捏完了放一块儿比赛,就数小忠善捏的象。母亲看他那么喜欢捏弄,逢年过节蒸花馍时就喊他帮忙,他跟着又学了好多花样。上了学,别的孩子下了课都去蹦跳玩耍,性格内向的闫忠善却用小木棍在沙地上描画他们玩耍的模样。中学时,闫忠善的画已有模有样,班里办墙报,插图闫忠善全包了。初中毕业由于家穷,十七岁的闫忠善告别了心爱的校园,回家帮父母伺弄责任田,很快成了家里的顶梁柱。象大多数男人一样,二十四岁那年,闫忠善经人介绍和后山的一个姑娘组成了家庭,不久,做了父亲,过起了普普通通的农家生活。然而——
十多年后一个偶然的机会,闫忠善突然捡起儿时的游戏;双亲患疾,不堪风雨的家更穷了;结发妻子弃他而去
十几年后一天,锄地累了的闫忠善坐在地畔歇息,看见雨后地上湿糊糊的黄土不禁起了童心,顺手挖起一块揉揉捏捏,不知不觉竟捏成一个人形,回家碰见邻居调侃说眉眼还真象,拿街上能卖。邻居的一句撩凉话让闫忠善发了痴心,从此,他着了魔似的玩起泥巴。最初,闫忠善怕当地的泥质不好,常常骑自行车到五六里路的龙山湾挖黏土,后来试着用家门口的土做,但黄土性酵,容易炸裂,经过上百次试验琢磨,才摸索出土里加胶的办法。泥塑看似简单实际复杂,光泥块就要反复揉搓几百遍才能达到质地松软粘度强,不易断裂易成型,一团泥准备好,闫忠善浑身就象散了架。更要命的还是冬天,泥都没法和,坂好的泥团挨冻就没了用,他只好把弄好的泥团捂进被窝。就因为这,双手经常皲裂得鲜血直流。由于闫忠善从来没有学习过雕塑,美术基本功差,加上十几年的庄稼活,指头早变得僵硬不活泛,做好的作品肥瘦不匀,比例失调,令人啼笑皆非。但他继续潜心揣摩、试验,痴心不改。这时,年老的母亲突发病变瘫痪在床,生活无法自理,父亲的身体也日益衰退,终日不能离药。家里两个药罐罐要花钱,儿子上学要花钱,农业税、摊派款得缴……本不宽裕的闫忠善很快家徒四壁,陷入困境。村里又传出各种风言风语,有人说他神经不正常,有人说一个农民不好好过日子,还想成啥神神……但闫忠善把这当成了刮过门前树梢梢的风,毫不理会。为了养家糊口,他和村里人一起到秦岭背矿,晚上,疲惫不堪的脚夫们在简陋的工棚拉起沉沉的鼾声,闫忠善却躲在被窝里玩泥巴。结发妻子说他不是过光景的料,忍受不了贫困和他离了婚,这对正处于艰难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为了照顾双亲,闫忠善回到家乡一边干农活养家,一边在安顿好父母的情况下醉心于他的泥塑,但闫忠善的身体也因操劳过度显得特别虚弱。闫忠善的努力正好验证了一句古话:功夫不负有心人。现在,他的泥塑作品已取得初步成功,尤其是根据民间传说创作的八仙过海、麻姑献寿、福禄寿三星、三国人物以及神怪等作品,采用大红大绿的民间色彩着色,造型古朴大方、庄重典雅,拙中含巧,富于浓烈的民俗特色。吸引了许多邻近的美术爱好者前来参观、收藏。他说——“最大的心愿是希望作品卖个好价,先给父母治病,再买些泥塑方面的书,拜个老师学习,完善自己”
采访结束时,我们亮明了身份。他说,他吃了很多苦头,但正是苦难和泥塑支撑着他,精神才没垮。他说他目前最大的希望是作品能卖个好价钱,赶紧给父母治病,缴孩子的学费。条件好点了,买几本关于泥塑创作方面的书,最好有个老师教教,使自己的作品臻于完美。说完,勉强挤出一丝酸涩的笑。
补充消息:就在笔者要寄出这篇稿子时,接到曾经参与采访的史荣山先生从寺坡打来的电话,闫忠善上小学五年级的儿子因无力缴纳学费,现已失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