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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焦“华北民间第一社火”
   

8 月 10 日至 15 日,来自中国内地、美国、德国、新加坡、俄罗斯、韩国、日本共 150 名学者齐集山西长治,参加由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研究所、中国傩戏学研究会和长治市人民政府联合举办的“赛社与乐户文化国际学术研讨会”。在 5 天的时间里,完整保存在古上党地区的赛社文化遗产,与这一遗产的重要传承者——乐户,吸引了海内外学者的广泛关注。这是国务院宣布“首批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以后,首次举办的大型国际学术会议,对今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和研究,具有积极的推进作用。

在民间被俗称为“迎神赛社”的赛社文化,实际是以传统社会中贯穿于官方至基层的祭祀仪典为中心,结合官方礼仪和民众狂欢而形成的活态文化,作为北方社火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赛社活动充分体现了“礼以节人、乐以和人”的礼乐制度对中国社会的影响。特别是农业文明影响下的社会结构和文化心理,赋予了赛社活动“春祈秋报”的特定内涵,从商周时代的孕育,经过汉唐时期的发展,直到明清时代的兴盛,赛社活动作为古黄河流域最具乡土特色的民众庆典,已经不单是一个以“鱼龙漫衍”为表现的艺术形态,也不单是一个以“恭迎敬奉”为特征的礼仪行为,而成为上党民众多彩多姿的生活在文化上的集中体现,特定节令、特定信仰、特定族群共同营造了群体参与的文化空间。

上党地区的赛社活动,在形式上囊括了从宋代就已经定型的“供盏仪式”和宋明以降广泛流行于基层社会的社火内容,例如扛妆、迓鼓、高跷、皇杠、闹八音等等;在内容上包括了类如“冲瘟”、“跳方相”、“调监斋”、“斩旱魃”的傩仪、傩舞,类如《过五关斩六将》、《土地堂》、《猿猴脱壳》等队戏、院本、哑杂剧和流行于上党地区的上党梆子、潞安鼓书等戏曲、说唱形式;在文化内涵上集中了传统社会中官方祭祀与民间社火的审美理念,注重静态造型与动态行为、官方礼节与民众狂欢、宗教祭祀与世俗娱乐的有机结合。因此,赛社活动在上党地区传衍数百年而不衰,成为存留至今的内容最丰富、形态最完整、历史意蕴最明晰的社火活动,中国傩戏学研究会曲六乙先生高度评价为“华北民间第一社火”,此言不虚。

上党民间习称“赛社赛三行,厨子王八鬼阴阳”,其中的“王八”是传统偏见对于乐户的蔑称,但他们正是上党赛社艺术的重要表现者。乐户,是中国传统礼乐制度孕育、发展出来的一类独特群体,也是中国传统音乐、戏曲、表演等艺术的重要传承群体,虽然从先秦直到近代,乐户的构成及操持技艺各有区别,但是作为传统“乐”文化的承载,乐户的这一职业特点却是恒常不变的。特别是作为悲惨的奴隶制度的遗留,乐户群体作为堕落于中国各阶层之下的、难以入流的“贱民”,虽然地位悲惨,但在上千年的文化传承中,却成了绚丽多姿的传统礼乐文化的法定承担者,在东方伶人史上具有特别的代表性。截至清代初叶,山西成为保留乐户最多,也最有特色的地区,在丰厚的民俗生活中,政府多有解放的命令,但是,世代相袭的乐户生活,一直不能得到根本的改变。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乐户的生活得到了彻底的解放,他们的技艺传承也得到了更大范围的尊重和传播。

作为山西乐户最集中的地区之一,上党地区不但保留下了乐户在戏曲、祭祀表演中使用的《礼节传簿》、《唐乐星图》、《曲目文范》等重要文献,而且也保留了传统乐户数百年来口耳相传的多种套路,例如粗乐、细乐、队戏、参军戏、院本、杂剧、哑杂剧等多种音乐、歌舞、戏剧的表演形态,特别是较为完整地保留了乐户世代累积而形成的表演技艺和传承规范,所有这些有形的、无形的文化遗产,以及以此为纽带而结成的文化生态,成为后人了解传统、了解中国传统基层社会、了解上党民众的心灵世界的重要方式。

在长治潞城贾村组织的赛社礼仪与乐户表演,基本上展现了当地赛社在“文革”结束后的恢复起来的面貌,全面展现下请、迎神、头赛、正赛、末赛、送神的全过程,同时吸纳了曾经在上党地区普遍流行的仪式、戏剧内容。会议组委会在传统祭祀格局不变的前提下,将传统的 6 天赛期压缩在两天半举行,避免了重复排沓,尽量展现了赛社、乐户文化的精华内容,获得了与会学者的普遍好评。美国芝加哥大学东亚文学系主任蔡九迪盛赞:“今天本身是个观摩活动,但没有想到很多老百姓都来参与,就像是在赶庙会,可见,赛社在民间的影响力之大,这也是这种文化存活的基础。”

此次会议研讨基本上集中了国内外对于赛社与乐户的研究者,特别是大会组委会尽量突破学科局限,努力让学术视野走出戏曲、傩戏学界的范围,吸纳不同学科的学者对赛社与乐户的深层背景进行探索,例如在参会人员中,吸收艺术史、杂技魔术史、人类学、文献学等学科的研究者,使大会研讨所涉问题的探索更趋深入。同时大会让赛社活动的表演者——乐户、阴阳师代表,与学者面对面交流,这种人类学意义的谈话研讨方式,增加了学者对这一文化现象的理解,同时也让长期不被重视的基层社会以特别的姿态走入学术视野,在更加宽容的学术理解上呈现“非物质文化遗产”所蕴含的非物质特征,这正是此次大会在解读这一文化遗产时进行的创造性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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